樫野牧生

想让他慢慢幸福到我都不认识他
思君不见倍思君
零牧only,拒绝拉郎。

小病娇绝对是欧皇……这就是恢复更新后他给我送回来的礼物~想我ssr有一半是写樫野牧生出的wwww他爱这个名字。
亲爱的牧生宝宝阿妈爱你

桐岛牧生番外(六)

零是骗他的。
就像他没有好好地按照剧本人设来走一样,零也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欺骗他,打着“把你交给你父母来照顾更好些”的名义戏耍了他。
在他搞砸了所有剧情设定、搞到自己都心灰意冷演不下去了的时候,零竟然主动要求留下来照顾他。
“怎么不哭了?嗯?”
“没有如你所愿跟你爸妈联系,你不是应该难过地哭?就像刚才那样?”
“不对,不一样。刚才……是开心到哭出来了吧?”
没有。
只是突然觉得完全没有发现他演砸了剧本的零好像智商其实也不太高的样子。
桐岛牧生麻木地接受着男神形象崩塌后的心理落差,一方面为自己逃过一劫而高兴,一方面又为自己竟然又逃过一劫而无语。
这么一中和,搞得他一点也不高兴了。
不但表现不出高兴,还很想打人。
捋袖子和零打一架是傻子才会干的事。他的人设是温柔优雅的圣父,打架这种剧情只能出现在拯救女主角上。
这样一个圣父现在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完全没有可供参考的范本。
啊啊,所以他最讨厌思考这种东西了,更讨厌在他这么烦恼的时候零还要来拨他睫毛玩。
有什么好玩的,再拨也拨不出朵花来,还要害他接着苦恼被玩睫毛又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么烦恼着的同时他也没有注意自己嘟囔了些什么,等意识到零声音骤然冷下来了,开始质问他是不是一直在欺骗、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他才一身冷汗地反省自己今天一整天的失误。
太随意了。
比起最开始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他突然之间变得任性且充满小情绪,应该去构想的剧本不去想,应该去表演的节目不去演,莫名其妙又随心所欲地胡来一通,脑袋里充斥着类似“就这么随便也没关系”“零不会介意的”之类想法。
简直不可思议。
情绪化这种平庸的凡人才会有的缺点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他从来都能理智地规划好自己的路线,外在的情绪表露都只是因为情节与逻辑需要而他做出相应的模拟。
他也一直模拟得相当不错。
所以他没有懒惰这种毛病。
绝对没有。
在心里自己说服自己并没有用。他现在在被零质问,上一次公然走神没有被零察觉只是走运,走运这样的好事总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眷顾同一个人。
……所以呢?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零威胁他。
“不说出来的话,我就默认,你希望我离开。”
他该怎么办?
正常人该、该怎么办来着?
桐岛牧生想。
应该还是哭吧。
反正他也不会别的了。

他好像学会怎样不借助外力就哭出来了。
也不太难。
被零这么逼迫着质问、没有后路可退的时候,没有办法想了,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就突然自然而然、自然而然地开始哭了。
桐岛牧生完美地把自己一分为二。
脱离了他掌控的那部分在零的攻势下瑟瑟发抖哭泣得无比可怜,而象征着他本性的那部分则冷漠地浮在空中注视着这场表演,无声而嘲讽地做出注解。
眼泪真是对付雄性最好的武器。能够恰到好处地展示柔软和臣服,最大限度地满足雄性的征服欲和控制欲。
撒的谎掰不圆的话,哭就可以了。
拼命哭。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要点,继续观察着零的反应。
一直哭的话,去碰触零也没关系,拉住零的手也不会被甩开,假装发脾气不理睬零零也不会生气。
非但不会生气,还会相当好耐心地陪着他。还会亲他。
“……”
还会亲他?
桐岛牧生愣了一下,迅速找回了理智。
这并不代表什么。
这种亲吻跟字典上描述的含义是不一样的。就跟零会去亲吻石膏像一样,没有办法把字典中有关亲吻的任何一种解释套到零的行为上。
零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不能够用常规道理去束缚的。
上一次零亲吻他的时候甚至是在威胁他“不准对麻生绮罗出手”。
所以这种亲吻是不作数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
但还是想要更多的……
更多的……
更多的……
想要让零,永远都在这里。
……



他陷入了跟零的冷战。
起因相当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只是零在不经意间提到了麻生绮罗的名字而已。
真的只是单纯地“提到”。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想念,他也没有分毫表现出恶意或者不满,但零就一门心思地认定了自己已经因为这个话题变得不愉快,或者尴尬。
他总是不太能理解零的脑回路。
不愉快当然是有一点的。他不喜欢麻生绮罗,当然也不会喜欢从零的嘴里蹦跶出麻生绮罗的名字来,无端端就打扰他们的相处。
但也没不愉快到会影响他和零相处的愉悦程度。
零对他的误解有点深,他是不是也应该稍微解释些什么,比方说他对麻生绮罗并没有……
结果被木田达也打断了。
这样也好。
他想。
不然就得解释明明不喜欢麻生绮罗为什么还要一直待在她身边保护她,这次还为她差点赔上性命。
默认喜欢麻生绮罗总比承认他居心叵测用心不良要便宜得多。
结果零开始闹别扭了。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他们仍然存在的情敌关系,零又不搭理他了,甚至听从了木田达也的怂恿跑去和陌生人打篮球。
临走前还不太高兴地在他旁边磨蹭了许久,应该是在警惕他会说些什么头痛脑热来影响这段难得的放风时光。
其实他没有这么黏人。
真的。
桐岛牧生相当自觉地假装自己是一株植物,不说话不表情不动作,等零跑去篮球场距离他有相当一段距离了,才悄悄舒出一口气放松身体。
实际他不一点也不介意零去打球。
打架、飙车、抽烟、喝酒、泡吧、艳遇,他通通不介意。
只要零仍然是零,仍然光芒四射耀眼美丽就行了,天天拘束在这样一间狭窄的病房里他反而担心会消磨零的意志。
……
五分钟不到他就后悔了。
他介意到恨不得回去五分钟前把那个愚蠢的自己掐死。
美丽而充满凶性的野兽确实需要广阔的天地和自由的空气去奔跑驰骋。但前提是必须要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看不见。
这意味着事态发展不在他的掌控里,他只能听到木田达也起哄咋呼的声音和人群欢呼喝彩的声音。
他看不见零的表情。
美丽吗?耀眼吗?快乐吗?
……乐不思蜀吗?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到那个如同囚笼的病房里,把零重新困到身边,牢牢地。
应该做些什么……假装哪里痛了,或者不小心些摔下来了,或者被旁边经过的人撞到了,或者……
……
……或者又被绑架了。
运气真好。
桐岛牧生想。简直心想事成。
绑架他的仍然是上次那两个不良。听对话似乎是打架受了点小伤来医院治疗的,好巧不巧被这里的人群吸引,又好巧不巧地看见了他跟零。
然后一时的头脑发热下就趁着木田达也没有注意把他绑走了。
桐岛牧生良善地给他们打了个掩护,没有戳穿他们情急之下忘了把他打晕或者捂住嘴再绑走这个事实。
就假装他不会呼救好了。
那两个没有长脑子的不良连绑架的后续都没有规划好,把他一路拖进了灌木丛了才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现在该怎么办。
桐岛牧生简直为他们感到忧愁。
单纯只是想出出气的话,就往死里打他一顿就好了,反正他的人设里没有武力值这种标签,跟软柿子一样好捏。
复杂一点想报复零的话,可以把他弄得格外凄惨一点,拍照也好录音也好然后拿去公布让零丢脸。
这么简单的方案是有多难想到?再磨蹭下去说不定就要被人发现了,他都恨不得亲自上阵做个指点。
这种焦躁不安可能让那两个愚蠢的不良有了什么误解。两个蠢货不知所谓地笑了一会儿后,凑过来开始扒他衣服。
把人脱光了拍裸照羞辱也是高校常用的霸凌手法之一。桐岛牧生象征性地反抗了两句“不要”后,就开始神游去构思后续的剧本。
像他这样“敏感又脆弱”“纤细又自尊”的优等生、艺术家,在遭受这样的羞辱后是不是应该反应激烈些?
比方说试图跳楼自杀?受不了周围的指指点点而自闭?发疯?
好难。
自闭比较适合他。又简单,又好操作。
他在神游到一半时察觉到了不妙。
那两个不良在摸他。
不是那种正常的不经意间碰触到的,而是像情色描写里男人抚摸女人那样的、就像上一次黑田那样……在抚摸他赤裸的地方。
那种恶心黏腻的感觉他死也不会忘记。
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这次的挣扎就是货真价实在拼命挣扎了,在其中一个不良觉得他动静太大试图捂住他嘴时他还用上了牙齿,咬合力大到差点撕下对方的皮肉。
“操他妈的还敢咬人了!”
换来的是恼羞成怒的一记耳光,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连眼前一成不变的黑暗都有了晃荡。
但偏偏仍然没有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回到暴力上去。在短暂的拳脚施虐后,恶心的抚摸揉捏就又回来了,并且专心盯着他皮肤上受伤的地方。
他们是想听他叫痛。
在发现他不叫痛之后,又开始转变目标蹂躏起人体相对敏感的地方。咽喉,胸口,腰部,大腿内侧,然后是……
他们最后一个尝试的地方差点让他发疯。
无法忍受的疼痛,无法忍受的屈辱,以及无法忍受的绝望。
他不是像上一次那样在失血过多的昏昏沉沉里被黑田侵犯的,零也不是像上一次那样在心急火燎赶来救他的路上的。
零沉迷在别的世界里。
零很快乐。
零不会发现他消失。
零就算发现他消失了,也不会知道他在哪里。
零救不了他。
他真的会被侵犯。

他知道痛了,知道怕了,知道后悔了,很知道了,非常知道了。
他很害怕了。
就跟初中时零突然间消失不见一样,他知道自己不是无所不能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
原谅我。
……
救救我。
……
救救我。
……


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
周围充斥着乱哄哄的嘈杂声音,夹杂着严厉呵斥零不负责任的声音。碰触他的人突然就变成了零,简直跟做了场噩梦又忽然醒了一样让人茫然。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身上的伤口都很痛,头也很痛。他不是做了噩梦刚醒过来。
他是病了。
在疗养院所有医生都觉得他已经痊愈、连他自己都觉得已经痊愈、然后在离开疗养院不到半年后,他的病就又发作了。
或者也可以称作是,
疯了。
……

如果我一直沉默

所谓蹭热度,大概就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绝世典范吧【摊手】

长安某:

这几天看到唐七是彻底恶心透了。
匪我思存开始撕流潋紫了。
我没看过4s也没看过桃花债,我觉得很对不起匪我思存,我看过甄嬛传【网络文】【电视剧那就不用说了】
我混迹同人圈少说也有九年了。见证整个耽美同人的兴起,见识过无数次挂人反抄,我都很少如此像今日这般愤怒。我今日发声是因为彻底感受到了威胁,我作为一个原创者,感到绝望和可怕,我今日再不发声,明日也当会没有人为我发声!
整个写作大环境,逐渐恶劣,以至于到今日。我这么几年看下来,发现抄袭的人是越来越嚣张,前见识过整篇搬运的,后见识过打散分开抄,“意不似神似”的。道歉马马虎虎,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悔过之心有吗?真的有吗?
仿佛抄袭没什么。
是啊,代价太低了。发个道歉声明,蛰伏一阵,改个名字,重出江湖,又是一批粉丝迷妹。有什么损失呢?你告诉我。
我很幸运,我东西还没被抄过,大概写的还不够入人“抄子”眼里,我也希望永远不会被盯上。微博有人洗白唐七的电影,说我们究竟当了谁的路。我只想说,你们!挡了所有辛辛苦苦,兢兢业业的原创者的路!你们挡的是正义的路!是光明大道!
我想说,唐七一定,请一定活个长命百岁,我要她看着自己钉在耻辱柱上,被人嘲笑到死,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我要百年后的文学史书会写这么一段“二十一世纪前期,网络文学兴盛,各种派别百花齐放,其中不少佳作迭出。当然此时抄袭之风也愈演愈烈,有些作者甚至靠抄袭成名,如郭敬明,唐七等,他们的作为严重阻碍了文学的进步和社会风气,不少具有道德感和正义感的读者强烈反抗这股歪风邪气,加以严厉的批评,并最终使抄袭者们退出文坛。”
说的和谁还会写史书似的。【摊手】

少打什么致敬啊,借鉴啊这类的擦边球。什么叫做致敬,你们根本说不清楚的。偶尔一处致敬,还可能真是致敬了,你要是全篇滚下来,一到重要情节你就致敬,那不是致敬,你那叫跟屁吃。
还有,文风,文学有时候真的令人头痛,你说画画抄袭,叠图吸色,石锤当当响。文风,遣词造句,真的很难界定,唐七起初说自己文风模仿人家大风,我也要说,我文风起初模仿玄衣朱裳时期的扶他柠檬茶,还有小谢清发(瓶邪同人作者现已经退圈)【安利这是安利】那你看我的故事,我的文章,抄袭了没有?因为我学到了又走出去了。
而唐七,她没有写作的本事,作为一个作者(我真不想称呼她为作者),真是可悲!她能不急眼吗?!抄来的这篇可是她唯一的饭碗!你要打破她饭碗了断她财路了,她如何不急!

祝原创者们思如泉涌,下笔如飞,粉丝暴涨,挖坑全填。

另,文学院的政治正确以后可以在郭敬明写的啥后面加一个唐七抄袭真不要脸。

桐岛牧生番外(五)

加班熬夜搞出来一点更新答谢小可爱 @不知味-你永远不知道到冰山有多大 的生贺,其实宝贝我更想吃肉……

忙死了忙死了忙死了,天天空出来的时间基本都用来做题了……能多更点大概要拖到司法考试结束……emmmm……大概。

牢骚够了以下正文




他最后还是没有跳下去。

他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工作,打足了气,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准备——但临到推开窗户准备爬出去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下来。

他怕死。

他竟然怕死。

桐岛牧生头一次对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体本能感觉到了惊异。

他一直都是一个享受刺激和冒险的人,对别人也好,对自己也好,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做珍视生命。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好了。

他不介意送别人入险境,也不吝啬送自己入险境。只要能完成目的,多大的代价也无所谓。

但他竟然因为恐惧,不敢从楼上跳下去?

太可笑了,明明你是连当年那么胆小怯懦的圣都做得到的事情……

——所以圣永远留在了零心里,而你不能。

他异常清醒地做着自我否定,重新躺回了床上,睁着眼睛去想以后。

真可笑。他是这么得看不起圣,却做不到圣曾经做到了的事。那该怎么办呢?厚着脸皮去哭着哀求零回来吗?

好像也……

……也做不到。

继贪生怕死之后,他又诧异地发现了自己诡异的自尊。并且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难以放弃的、最无聊的自尊。

忽然自我厌弃到了极点。

他烦躁地找着伤口最深的地方掐了几把,却没感觉到任何“正常人”应该感到的疼痛,也没觉得得到发泄。

简直是怪物一样的身体。

和怪物一样的心。

樫野零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并不确定具体的时间。因为在他发觉到有人时,对方已经在摸他的眼眶了。

——零在疑惑他为什么没有哭!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但即使意识到了也没有意义,要他挑战一秒钟表演出一个白莲花该有的样子的可能性根本为零。

桐岛牧生瞬间就放弃了这种不可能的事。在内心狂跳预感着“这次完了”的同时死死抓住了樫野零的手腕,期望着在被甩脱之前的几秒钟里想出挽救的方式。

道歉?

认错?

哀求零留下来?

或者三样一起做比较好?

他听着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跳声,脑子里乱哄哄的几乎纠结成一团乱麻。而零也见了鬼一样地具备了无比良好的耐心,一点也不催促他更不甩脱他,反而气定神闲地等他说话。

简直比死囚犯等着被枪决还要煎熬。

最后他艰难地决定还是应该顺应十几分钟前的人设,嘴硬也嘴硬到底:

“不去陪麻生吗?”

……问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一点也不想把话题转回麻生绮罗身上,一点也不想接下去跟零探讨麻生绮罗的心理健康问题。

谁在意她现在是不是哭着想跑去寻死。

一边烦躁而恶意地诅咒着麻生绮罗最好跑到天边去永远别不要回来,一边咬牙切齿地唾弃着自己已经糟糕到根本圆不回来的剧本,桐岛牧生也不知道自己心不在焉间回答了些什么。

好像是零在问他什么电话号码吧……他就随便报了一个……

……

…………

………………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零问他的是什么号码?是他父母的?!

那他……他刚刚……报、报了串什么号码?好像是他自己私下里用的手机号……?

桐岛牧生几乎是瞬间感觉到了一身冷汗。

他的手机就放在旁边桌子上。

开着机。

他简直不敢想象零一拨过去,自己手机就在旁边响起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他已经顾不上去思考零问他要父母电话的原因,全部的希望只寄托于自己报错了号码,或者手机临时没电没信号。

这个时候突然改口说号码报错了就太假了。桐岛牧生冷汗涔涔地等着樫野零打通电话,在心里拼命罗列着适合在这时候搬出来的借口一二三四五。

偏偏零的话在这个时候还格外得多。

“你想要眼睛恢复的吧。所以想要转院去国外,找更专业的地方。”

“也不用再看见我们。我,绮罗,可能还有达也。”

“没有我们的话,也不会再影响你恢复。”

“也不用再费心思照顾我们心情,去说什么违心的漂亮话。”

“挺好的。以后也不用再见面,见到了也不用再说话。”

说不定确实不会再见面了。

他想。

如果零知道在这样的时候他居然在走神,一定会发现他异于常人的本质。

到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诶?

到那个时候,会怎么样呢?

原本在种种借口里辛苦纠结的大脑突然停顿了下来。桐岛牧生眨了眨眼,茫然地想着自己的结局。

异于常人的、怪物的结局,还能是什么样。

无非也就是孤家寡人而已,连众叛亲离也谈不上。他本身就没有朋友,所谓的亲人也只是比水浓上一丝的血脉,薄得跟纸片一样。

没人关心他整天在想些什么,他也不喜欢别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突然消失的话,大概会有一两个人好奇几分钟他去了哪里,但也不会想去找他,过几天就忘记了。

他也无所谓别人记不记得。

嗯……

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分别,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分别。

确实没什么分别。

这样的话,他所有的努力表演好像也就没有意义了,出不出错都一样。只是演得投入一些,观众捧场一些,叫好声多一些。但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仍然是鼓掌起身,曲终人散。

没有什么分别。

……

可为什么忽然就流出眼泪了。

他迟钝地合着眼皮,去感受“眼泪”这种奇怪的温度。

眼泪不稀奇,把身体弄得非常疼痛的时候眼泪就会出来。但现在身体不痛,伤口,哪里都不痛。

这就很奇怪。

就像他几分钟前发现零突然回来会微妙地觉得有一点高兴一样。

这很奇怪。

因为这丝微妙的愉快,他忘乎所以到光明正大地在应该好好表演的时间点上走神,简直一副有恃无恐丝毫不怕演砸了的样子。

然后零说了很多话,说以后不用再见面,见了面也不用再说话。

那丝微妙的愉快就忽然不见了。

突然间就觉得心灰了,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觉得变成什么样也无所谓了。

他不应该有这种心情差异的。

他在逻辑上做了严密的推理,严丝合缝,完美地对比了从前和以后生活的差别。

逻辑告诉他没有差别。但是——

……

觉得,疼痛了。

……


桐岛牧生番外(四)

零果然不生气了。
不仅不生气了,还陪着他睡了一个晚上,被他得寸进尺地挨过去靠着也一点没有生气。
再没有什么比睁开眼睛、呼喊零的名字就能立刻得到回应更让他高兴了。如果能够让零一直这么待在他身边,不要说是以后再也看不见,就算是变得听不见、说不出话、或者干脆断掉手脚,也都没有关系。
但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眼睛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没有了这双眼睛简直是毁了他的全部人生,会让他痛苦到无法生存下去。
最起码麻生绮罗肯定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想要试着迎合她掉几滴眼泪的桐岛牧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是受害者,好像应该比加害者哭得更加厉害。
——但他好像哭不成这个样子。
“麻生。”
他尴尬地回忆着自己从前的人设,尝试着去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思考,怎样才能扮演一个暗恋着加害者的、温柔的、圣母的、不希望加害者为自己负疚痛苦的加害者。
“……”
“…………”
“………………”
他绝望地想原来自己是个正常人,居然完全脑补不出这种神经病一样的脑回路。
幸好他每次卡壳的时候总有捧场的人会帮他圆场。麻生绮罗虽然讨厌,但总是在奇妙的地方善解人意,自觉自动就在尴尬的气氛里跑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察觉到零跟着就要跑出去。
……零!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拉,但刚刚拽到一片衣角,就迅速反应过来差点又犯之前的错误,立刻吸取教训地收回手,用表情来演绎“希望你留下来但是没有关系你可以离开”。
他的演技大概在这几天里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不仅让零停下了追出去的脚步,还收获了意想不到的亲近。
“我去看看检查结果。”
用着几乎亲吻到他耳廓的距离,零的声音轻柔到让人难以相信。
“很快回来。”
湿热的、温暖的、属于零的气息。
这份温柔让他恍惚到连零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注意,满心地幻想着零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做的是什么样的动作。
跟对着麻生绮罗的时候一样吗?
跟对着其他女孩子的时候一样吗?
不一样的吧?
他救了零、是差一点因为零就死了的存在,总该有一点点……
……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吧?
他忐忑不安地反复绞着手指,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把自己眼睛弄瞎。
想看见。
想看见。
好想看见……
“麻生。”
一边焦虑地绞着手指懊恼着他的自作自受,一边又仿佛精神分裂般察觉到了零和麻生绮罗的归来,应对自如地继续着他的表演。
为什么偏偏看不见呢?
他想回到那个时间点去看见零的表情,但他回不到那个时候,也看不到零的表情。越是做不到,就越是想做到。
想要后悔、想要改变,但是后悔不了,改变不了。
焦躁烧灼得心里如同万蚁撕咬,恨不得撕裂开胸口、抓出心脏、连血带肉地一起踩在地上碾成碎片烧成粉末。
为什么偏偏看不见呢?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要让他知道他大概永远都看不见呢?
这种无法弥补的懊恼变成了偏执的激愤,原本设计好的温情款款的温柔安慰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焦虑之下衍生的愤恨。
他赶跑了麻生绮罗。
还赶跑了零。
“……”
他做了什么蠢事?
桐岛牧生茫然地听着那两个被赶跑的人一前一后跑出去的脚步声,想了又想,仍然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把好好的剧情搞砸成这个样子的。
他原本应该好好安慰麻生绮罗、巩固好自己对麻生绮罗一往情深无怨无悔的形象的……
零不会再回来了。
他给了零不再回来的理由,零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后悔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另一个更大的后悔,他甚至没有心情去想是不是该在木田达也这里补救些什么来挽回败局,自暴自弃地顺着之前乱七八糟的剧情继续编造,把木田达也也一起赶走。
零不会再回来了。
他做了无法挽回的蠢事,零不会再回来了。
除非他立刻从窗口跳下去寻死,否则他根本没有像样的借口来逼迫零回来。
他既然赶走了零,就不能再厚着脸皮去哀求零回来。普通的自残或者绝食会让他说的话自相矛盾,会让零发现他一直都在编造谎言伪装良善。但是太危险的寻死又容易变成真的死亡,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竟然把自己逼到了死路。
桐岛牧生蜷缩在被子里发抖,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上受伤的地方。
想不出啊……
想不出啊、想不出啊、想不出啊!
他想不出什么挽救的方法、想不出让零自己回来的方法啊!
他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人,只是一个找不到借口丢掉的包袱而已。他亲手把解脱的办法教给了零,又怎么能抱有希望零会主动捡回这个包袱、回到他这里?
他解不开这个死局了。
……只有死。
眼睛没有恢复的可能了,绘画的希望没有了,又不能苛责爱慕着的女孩子和从前救过他的朋友。
他只能自己死了。
在赶跑所有看护的人之后,从医院的窗口跳下去。就跟当年的圣一样。
这样零就会回来了。
他慢慢松开被咬得泛出血腥味的手指,摸索着拔下插在手背上的点滴,扶着墙壁站起来,一点一点朝着风吹过来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身体状况其实比零以为的要好很多。
他不太受疼痛的干扰,也不像正常人那样害怕随便挪动导致受伤的骨头长坏。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摆脱病床走去外面。
只不过有一点痛而已。
他一定会比圣好运的。
从这里跳下去,他不会死的。
桐岛牧生靠着窗框,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很多没有做完的事,还这么强烈地想要活下去。
……他不会死的。

背靠背可爱!给毛毛啾咪!
大概会被催更emmmmm基友和我都略忙且太咸……复健复健……应该会有的

狐大白:

一个零牧,私设是双向暗恋
画的时候想搞个甜甜的甜饼,然后找剧里的校服又看了一遍,被结局插了好多刀子……后面和悠悠讲了一大串私设哈哈哈哈哈
但是这个悠还想看私设里的竹马( •̀∀•́ )我决定之后搞一波私设糖嘻嘻

桐岛牧生番外(三)

我会救你。
不要害怕。
这是零给他的承诺。在他完全哭湿了零肩膀上的衣服之后。
我没什么害怕的东西。
桐岛牧生慢吞吞地想着。
真的。他既不怕鬼也不怕黑,没什么害怕失去的东西也没有致命的心灵弱点,更不怕杀人或者被杀。
只要零不堕落的话,这世界没什么好让他害怕。
最多厌恶而已。
“让我看看伤口。”
边这么说着的零边利索地解开他衣服扣子去看他伤口。
桐岛牧生罕见地感觉到了紧张。
他很少有在别人面前裸露的机会,上一次这么裸露还是因为差点被强暴,感官上简直糟糕透顶,恶心得像是被什么冷冰冰的爬行动物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但零是不一样的。
他不着痕迹地小幅度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脸,在没有被发现后,更加肆无忌惮地贴近过去,用手臂虚虚地环抱住樫野零的背。
零是温暖的,耀眼的,美丽的。
“你真是!……”
零大概是在责备他。
毕竟是弄得有点糟糕,床单被子还有衣服上都沾到血了,伤口也裂开了很多,来检查的护士一定会觉得零没有照顾好他。
他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句应该是道歉的话,继续毫无负担地沉溺在温暖的体温里。
但是零很快就放开了他。
并且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正常一样,在医生来检查过他的伤口后就毫无预兆地走了。
这样的异常让桐岛牧生觉得焦躁。他痛恨一切超出他预想的发展,但是再极端的掌控欲在他从来都掌控不了的樫野零面前也只能衍变成焦躁。
他无法控制零。
无法理解零的想法。
无法左右零。
这种无能为力感让他焦躁的同时又让他觉得得意。
毕竟那是“樫野零”啊。
和任何一个平庸的人都不一样的樫野零。
他无法掌控零才是理所应当的。
他思考了很久,可能有半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十分钟。最后点滴瓶的滴答声给了他灵感。
零很关心他的手。
在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零就反复跟他承诺保证他的手不会留下后遗症不会影响以后画画。
那如果,因为零没有陪着他,他不小心把这双作画的手弄残废,零是不是就会因为愧疚,一直留在这里了?
……

他似乎做了愚蠢的事情。
桐岛牧生想。虽然他没有办法理解,但大概,他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
零回到他身边了,但是零也生他气了。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零在漠视他。
这样的冷暴力最让人难过,和他预想的愧疚和陪伴实在是差太远了。
“很累吗?”
“还是觉得厌烦?”
这种试探的搭话根本不能被理睬。他苦恼地在黑暗里思考着让零原谅他的办法,想来想去,最后小心翼翼地搬出了圣。
让他高兴又让他沮丧的,圣这个名字,哪怕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也仍然对零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他讨厌圣。
“……和圣真像。”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把话题转向另一个对零影响巨大、也一样让他讨厌、但目前还是活着的存在。
“坚定得多……也勇敢得多。”
“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却坚强得不可思议。”
他厌烦地随意往麻生绮罗身上堆形容词,边竖着耳朵去听樫野零呼吸的变化,边跟着他呼吸的变化去变着花样夸奖麻生绮罗。
坚定,勇敢,坚强。
除了不眼瞎,根本一无是处。
违心的形容词堆砌让他无聊到快要睡着,赶在他简直要夸不下去之前,零终于搭理了他:
“你喜欢她吗?”
“……”
零似乎不是第一次误以为自己喜欢麻生绮罗了。
不止是零,许多人都觉得他喜欢麻生绮罗。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能为麻生绮罗去死,但又宁愿死也不告诉麻生绮罗他的喜欢。
世上真会有这样的白痴?
他无法理解这样的误解究竟来源于什么。他对麻生绮罗做的事情明明和当年对圣做的一模一样,同样的关注、陪伴、安慰。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误解他喜欢圣?
他不能够理解麻生绮罗比圣特殊在哪里,但却相当乐意顺着零的话题聊下去,让自己附和上所有人的看法,显得更像正常人一些:
“喜欢啊……”
“坚定……勇敢……决定喜欢的人,就会喜欢到底,无论怎样也不会放弃……”
“这么喜欢着零……”
“真羡慕……能够这样……去喜欢……”
他编不下去了。
他没法违心地去夸奖麻生绮罗美丽或者精致,可爱或者性感,夸来夸去只能在勇敢和坚定里打转,唯一真心实意的赞美也只有对方不瞎眼地看上了零。
但是零不接他的话,好像铁了心要听他继续夸下去一样。
这种重复来重复去的夸奖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头痛地慢慢放缓语速,但说得再慢也没法改变他词穷的窘迫。最后只能被迫卡壳,尴尬地顿在原地思索其余的形容词。
但他很快就发现,零似乎误解了他的窘迫。
零以为他是发烧烧得严重了,没有力气继续说话了。
其实并不会。
他对身体病痛的感知相当微弱。发烧带来的必然的身体酸痛无力他能感知到,却不会有太大影响,就像他受伤的手一样。
会觉得痛。但如果他愿意去做些什么事情的话,这种痛也可有可无。
他一直都是个怪物。
但这不能让零发觉到。
零觉得他病得严重,他就应该像个病得严重的样子。所以昏迷过去比较好吧?演得稍微逼真一点。
但那样的话零又会去找医生过来,又要从他身边走了。
他犹豫地抓着零的手臂试图表达不需要医生的概念,却又很快想起来,他才刚刚犯过愚蠢的错误,差点又要接着再犯一次同样的。
他不能直接说“不要走”,而是应该像麻生绮罗那样,一边说“不用管我”,一边用肢体语言表达“不要离开我”。
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也是唯一不会让零生气的方法。
……

桐岛牧生番外(二)

桐岛牧生想了很多。
因为受伤的缘故,还有麻醉的缘故,他的意识总是沉浮在醒和睡的边缘里。睡不踏实,又醒不完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处境。
他明明没有睁开眼睛,却能够看到自己是以怎样的状态躺在医院里,还有身边来来回回走动着医生和护士,以及陪在他身边的樫野零。
他一边沉迷于这些看到的情景,一边又清醒地知道这只是臆想。
毕竟零怎么可能这样随随便便地出现在重症监护室里,稍微有一点常识就能知道。
但就算是臆想也很让他着迷。
零一直守着他这件事本身就很奇特。桐岛牧生想,他大概是把自己代入了麻生绮罗的角色,或者是圣的角色也说不定。
他一直唾弃着这两个人,却同时又在心里臆想着成为这两个人,就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让零更靠近他一些。
这种恍然大悟实在是很奇特,甚至让他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如果能让零更加接纳他一点的话,假扮一下柔弱的圣母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零的审美总是很奇怪。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了他醒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犹豫到底要不要违背自己的本性来扮演类似麻生绮罗的角色,就愕然发现睁开眼后和闭上眼睛时是一模一样的黑暗。
是和在黑暗里无法视物不同的、完整而彻底的黑暗。
即便手指近在咫尺地摇晃了,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他恍惚地想着在被送来医院之前似乎是有被人拽着头发用头撞了墙,撞了几次已经没什么印象,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以忍耐的事。
但竟然只是因为这么一丁点计划外的发展,他就失明了。
人类真是脆弱而渺小的东西。
他一下又一下握着自己的手指,漫无边际想着这些,体会着这种能听到空气的震颤却看不见东西的陌生感受,一直玩了十几秒后才想起来仿佛忘记了点什么。
哦。
把陪在他旁边的零忘记了。
……因为刚醒来发现自己失明、一时间惊恐过度,忽视了守护在身边的人,也不是……太难以理解吧?
他颇有些汗颜地给自己找着解释,边尽力调整着自己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接近正常人一些,边尝试着发出些声音吸引樫野零的注意。
“……”
该说些什么?
好害怕?怎么办?能治好吗?请陪着我?
哪一句台词比较适合现在的情况?
桐岛牧生卡壳地在大脑里搜索着类似的场景,然后挫败地发现自己从没看过这种狗血的小说或者电视,唯一能借鉴的模板也只有圣和绮罗而已。
他挫败的表情大概让零产生了什么误会,零开始乱七八糟地安慰他,告诉他他的手没有事情不会有后遗症也不会影响画画。
好可惜,竟然没有后遗症。
幸好失明了。
他毫无负担地转着这样的念头,已经开始犹豫日后要不要去学习些盲文。不学的话总归有些麻烦,但自己能过得太好的话还怎么让零对他愧疚然后负起责任?
啊啊啊,好苦恼。
但现在想这些好像太遥远了,他应该先对应零的安慰。正常人的话,如果是麻生绮罗的话,会表现出怎样的姿态呢?
“我想睡了。”
对了,应该是这样的。
“我想睡一会……”
仿佛是非常坚强,一个人面对也没有关系,但又在时时刻刻地暗示“不要离开我”“我需要你”“我很害怕”的样子。
“等醒过来,就好了。”
零好像最喜欢这种样子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樫野零,用着缺乏表情的面孔念着饱含感情的台词,怎么想象都觉得滑稽得要命。
算了。
演技差一点没有关系,能骗过去零就行了。
他竖着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听见零在几次得不到自己的回应后就失去耐性无趣地自己走了,一副“随便你吧简直莫名其妙”的架势。
成功了。
那么下一步呢?
应该是……哭吧。
他辛苦地回忆着贫乏而模糊的记忆里曾经圣的模样。
每次在零觉得自己好心喂了驴肝肺气冲冲地走了之后,圣都是——会哭的吧?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得很厉害的样子。偶尔有一次被零发现了,零竟然露出相当慌张又愧疚的样子,堪称是温柔地安慰了圣很长时间。
真刺眼。
明明他也在旁边的,零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看见了不知道在哭些什么的圣。
真刺眼。
幸好圣已经死了。
他也不会愚蠢得和圣一样,只会无趣地躲着偷偷哭泣。
不会被人看见的眼泪,流了跟没有流又有什么区别?
那么,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怎样才能最可怜地哭出来呢?
他虽然具备了正常人类的泪腺,却不具备有正常人类的感情认知。普通的喜怒哀乐只让他觉得无趣,生老病死也只是世界意志的优胜劣汰。
他不会对苦难觉得同情,也不会为悲惨觉得难过。在遇到樫野零之前,他甚至从没有过憎恶和鄙夷之外的感情。
只有零的出现才能让他喜悦,也只有零的失踪才会让他痛苦。
他这样地需要并渴求着零,零也应该同等地需要并渴求着他才对。
……

总是有法可寻的。

桐岛牧生想。

幸好,他总算还具备有正常人类的泪腺,就算没有办法因为感情变化流泪,生理性眼泪总还是能流出来的。

比如疼痛。
他慢慢在自己腰上摸索着,找到缠着绷带的地方,慢慢地隔着绷带按压下去。
不太痛。
他眨了眨眼睛,没有感觉到太多湿润。
好像既是心理上觉得不太痛,又是生理上觉得不太痛。
那就确实是不太痛了。
桐岛牧生觉得自己得出了正确的结论。于是他把手指慢慢从绷带的缝隙间探进去,寻找到皮肤上的创口,沿着创伤的缝隙一点一点用指甲刮上去。
这就比较痛了。
背上会冒出冷汗,呼吸会变得急促,会想要呻吟出来,想要停止动作蜷缩起来。
这是觉得疼痛的正确反应。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缓慢地往伤口里更深地刺探进去,让破损的皮肉变得更加破损,裂开的伤口变得更深更大。
背上的冷汗浸得肩胛骨上的伤口也开始变得疼痛了,眼泪也开始不停歇地往外流,把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和枕套都打得一片潮湿。

终于哭出来了。

但继续这么出汗下去会脱水也说不定。

桐岛牧生从绷带里抽出手指,慢慢地舔干净食指上沾的血迹。
就算是自己的血也还是很恶心。带着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腥得如同没有做过处理的生鱼一样,让人作呕。
但是随便擦在床单上的话就太奇怪了。既然这么辛苦地筹划了做一场戏,就应该尽善尽美,不露一点点破绽才对。
这么一点点恶心的东西,他还是可以忍耐的。
他翻过身,仰躺着,安静地等着外面会响起的脚步声音。
有可能会是零无聊了回来了,也可能是麻生绮罗下课了过来看他,但更大可能是检查的护士过来了。
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注意到他这副凄惨的样子,然后“让零知道”就可以了。
他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走廊里真的响起急速奔跑的声音,才不太真切地意识到他的筹划真的成功了。

零这么粗心大意的性格,竟然还真的发现了他奇怪的反应,并且会因为这种奇怪着急地赶过来确认。

简直跟做梦一样。

以前……
以前他明明一直跟在圣的身边……
零为什么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呢?
他茫然地注视着应该是天花板的地方,在漫长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回忆着从前的零。
就跟他从来也记不住零身边形形色色的女朋友一样,零也记不住一直跟在圣身边的自己。在零的世界里,他的存在连最普通的同学也不是。
只是圣身后的一块背景而已吧。
他听见了零打开房门的声音,也听见了零走近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肩膀被手掌握住的温暖的触感。
接下去……该表演什么了呢?
是应该继续哭吧。
好烦恼……怎么才能在不被零发现作弊的情况下哭出来啊。
“谁……”
他完美地演绎着剧本上的情节,模拟着应该会出现的恐惧和惊慌,用激烈抗拒的动作来虐待身上的伤口,和之前一样刺激出生理上的泪水。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啊。
用零会喜欢的样子,做出来的完美的剧本。
不这么做的话,像他这样的、感情缺失的、根本就不能体会到正常人类的痛苦和不甘的怪物……
“零……”
……怎么可能,会因为正常人类的感情而流淌眼泪啊……
“救救我……”
…… 

带一条围巾也超级甜。我爱他

狐大白:

突然诈尸的一个互穿衣服

桐岛牧生番外(一)

当然都是假的。
从最开始的,他和麻生绮罗一起被绑架开始,就都是假的。
他精心谋划了一起让樫野零不得不开始关注他的恶性伤害事件,以他自身所受的一切伤害为代价,来最大程度地博取樫野零的注意。
再没有比那几个妄想绑架麻生绮罗来威胁樫野零的不良少年更好的导火索了。
这种不良团体,既没有足够的武力,又没有足够的脑力。稍微一推测就能猜到他们的计划,再稍微一撩拨就能引起他们的火气。
想让他们按照他的计划来走,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于是他如愿以偿地、“不自量力”地去“英雄救美”,然后又被“识破假装报警的小把戏”,被“恼羞成怒的不良们殴打”,最后被“连累得和麻生绮罗成为一对落难鸳鸯”。
真是顺理成章。
顺利得让他可以忽略麻生绮罗喋喋不休的道歉声和哭声。
就在这样的嘈杂声里,他开始筹划计划的下一步。
说实话,他是一个依赖运气多过依赖脑力的人。他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为一个开头想出千百种发展可能、从而考虑好千百种应对方案的地步。所以他的计划完成了开头,接下去他能做的,也只是保证计划的发展不偏离“不能让麻生绮罗受伤夺走零的关注”这一主旨而已。
麻生绮罗逃不逃走都无所谓。
如果逃不走,那就护着她,他自己多受些伤;如果能逃走,那就进一步激怒那些不良,更加把伤害都集中都他身上。
全部对他有益,只是后者好处更大而已。
而他所依赖的运气也在这一次眷顾了他。他成功让麻生绮罗逃出生天,收获了这个他厌烦的女性的加倍感激和泪水,也终于得到了耳根的清静。
真是脆弱而累赘的存在。
他永远也想不明白,像樫野零那样强大到耀眼的、如同战神一样存在的人,为什么总是热衷于这些弱小不堪的、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存活的东西。
就算是一副坚强不需要帮助也不会妥协的样子,遇到事情也只会哭哭啼啼,还是要靠零去帮她出头替她摆平,最后再摆出原谅所有罪恶和污秽的悲悯表情,好像受到伤害也没有关系那样。
为什么零会喜欢这样的存在呢?
一个强大的人,身边需要的应该是另一个同样强悍的、可以为他执刀拿枪的人……不是吗?
从最初的圣开始,到诗织,到其他那些差不多特色差不多面孔的女性,零的选择总是让他陷入迷惑。
他明明应该是最能理解零的人才对。
……算了。
现在麻生绮罗逃出去了,零不可能丢下“麻生绮罗的救命恩人”不管,也不可能带着丝毫战斗力都没有的麻生绮罗重新来到危险的地方。
所以,他能够夺走零全部的视线,全部的关注。
零会只看着他,只为了他。
这样美好的想象让他激动到全身血液都快要烧起来,差点就要不合时宜地笑出声音。
好高兴。
只看着他的零。
好高兴。
但很快他就为现在过分的高兴付出了代价。
这也是过度依赖运气的副作用。他缺乏对细节的掌控,没有了解到这样一个简单的不良少年团体里,居然还有一个脱离不良范畴的、已经能够算是“混混”的社会分子。
更加超出他预料的,是他差点被这样一个混混侵犯。
他当然不会常识匮乏到连“同性恋”这样的存在也不知道。但那毕竟太遥远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真的遇见,并且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被一个他嫌恶的、看不上的、肮脏恶心又弱小不堪的垃圾侵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有着超出普通人的外表,也经历过女性的爱慕和表白。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吸引男性的一面。
他宁可被那群不良踢打,或者被抓着头发用头去撞墙,或者是其他更加疼痛的折磨。
也好过……
好过……
被这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后悔。
第一次,是在教唆圣跳楼之后。
他几乎毁了他的战神。
……
他的战神再一次救了他。
再一次地,在他狼狈不堪的时候救了他。
被拥抱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被保护着,被小心地关注着,被怜惜着,被安慰着。稍微有一点过分的举动也没有关系,表现得懦弱无能也没有关系,反而会被加倍地呵护起来。
这样流着眼泪寻求帮助非但没有被零讨厌,还能被这样亲昵地碰触和安慰。
真的是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他恍然地想着,原来做被保护着的一方,是这样的感觉啊。
零第一次救他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时候的零更加凶狠一些,更加残忍一些,也不会去理会被殴打得几乎动弹不得的他,更不会去碰触他、拥抱他、安慰他。
那个痛快潇洒地收拾了所有人渣然后转头就走的零才是他最开始疯狂崇拜又迷恋着的战神。他的战神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会把多余的目光和感情分给软弱无力的东西。
为什么不一样了呢?
明明是几乎一样的场景,为什么不一样了呢?
他在相似的场景和不同的零之间陷入迷惑,就连零发狠地收拾了那群不良少年也没有心力去关注。
这明明原本是他最想看到的场景。
他焦躁地觉得零发生了改变,却又无法再合情合理地把这份改变再次归罪到麻生绮罗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零不再是最初那个让他崇拜的战神了。
他的战神堕落了。
他的战神怎么可以和所有普通的人一样,和普通的人一样柔软地去呵护别人!
明明只要……
只要……
残忍而凶狠地强大下去……
就可以了啊……
……
这份迷惑一直持续到了他被刀尖刺入。
冰冷的金属切断肌肉纹理深入骨骼血脉的疼痛终于让他的迷惑和茫然得以中止。
他试着去看此刻的零是怎样的表情,是和他初次见到时一样无动于衷地漠视着他的,还是和刚才那样,柔软而小心地呵护着他的。
一直以来“樫野零”都是他追逐着的目标。如果没有零的话,那连生存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
但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
——他会宁可自己死去,也要让他的战神永远存在着吗?
——不会的。
——如果连“自己”都不存在了,那要“战神”又有什么用处?
不会的。当然不会的。
肯定不会的。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这样无私到、简直像是圣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明明他的战神都已经变得不像是最初的样子了。

可竟然还是,
一如既往的,
迷恋着啊。
……




迟更了两天抱歉啦,来个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