樫野牧生

想让他慢慢幸福到我都不认识他
思君不见倍思君
零牧only,拒绝拉郎。

《零牧he可行性报告》三十

Chapter 30

在桐岛牧生重新入睡后,樫野零去了一趟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木田达也自然是被勒令留在了病房看护病人,自家死党苦着脸惨兮兮地哼哼唧唧“他又不要我陪”的抱怨全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他在敲门进去时,主治医生也正在看桐岛牧生的检查报告,对于樫野零的不请自来似乎也并不意外:“请坐。”

“他记忆出现了倒退。”樫野零直截了当,“现在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忘了。这是怎么回事?”

“嗯?”

这样简单粗暴的描述让主治医生一愣,“可以仔细描述一下吗?”

樫野零深吸了口气,耐下性子,尽量详细地描述了一遍之前桐岛牧生的全部表现,然后又重新追问了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主治医生全程都紧皱着眉头,直到樫野零不耐烦地又再追问了一次,才思索着慢慢开口:

“不知道樫野君对桐岛君的家人有没有了解?”

“……你想问什么?”

“这么问大概比较冒昧。”主治医生摩挲着手里的钢笔,缓慢地斟酌着用词,“桐岛君的家人——或者是桐岛君本人,是否有过精神方面的疾病?”

比起直接的“精神病”这种表述,他的措辞已经相当委婉,但樫野零还是立刻黑了脸,盯着他的眼神极其不善:“什么意思?”

“桐岛君头部的外伤正在逐渐恢复,颅内淤血也在减少,也没有出现其他新的出血点。所以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不是脑部创伤导致的。”

主治医生放缓了语调,以安抚的姿势做出解释,“桐岛君在遭遇事故后,心理一直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病态状况里。现在再度遭受刺激,暂时性失去事故发生前后的记忆是正常的。但如果像樫野君刚才描述的那样,产生幻视和幻听,那就不是简单的心理疾病了。”

……

“桐岛君的家人,或者是他本人,有很大可能曾经患过精神上的疾病。”

“……”

樫野零脸色铁青。

把“精神病”这种词汇安在桐岛牧生身上简直像是侮辱,但他无从反驳。

记忆倒退也好,失忆也好,再往前面的那种自我封闭的状态也好,全都昭显着桐岛牧生精神上的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已经超越了普通人受到刺激后的惊吓程度,不是他试图辩解的一句“说不定是发烧烧糊涂了”能轻飘飘带过去的。

“所以我们一直希望能联系上桐岛君的家人。无论是从方便照顾的角度,还是从了解病史的角度,都比同学来照顾他要更合适一些。”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就需要请这方面的专家过来了。”

……这方面的专家。

去疯人院找吗?

樫野零握了握拳,沉默了几分钟,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一样:“……我知道了。”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那最好尽快把他家人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我们。以及暂时不要跟桐岛君提到这些,现在恢复记忆不利于他身体的恢复。”

“……嗯。”

和医生的探讨到了这里也就告一段落。

樫野零沉着脸走出办公室,一直到走回桐岛牧生的病房时,脸上的黑气也没有完全退去。

这个表情吓了木田达也一跳。他看看桐岛牧生,又转回头看看樫野零,小心翼翼地用口型询问:“情况不好吗?”

乌鸦嘴。

“饿了而已。”

樫野零瞪他一眼,抬着下巴示意门口,“帮我买份饭,带汤的,清淡点。”

木田达也:“……”

他是专门过来打杂的吗?!

他就不该吃饱了撑的来给樫野零送换洗衣服!就不该来帮绮罗看看这俩混蛋现在怎么样了!就不该看他们闹别扭冷战就想办法让樫野零去打球转移注意力!

好人没好报!

再苦逼也只能理亏地任由樫野零使唤。木田达也垂头丧气地开门去给他们拿饭,关门时看到樫野零闷着头躺到另一张床上,又忍不住有些担忧。

没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吧。

……

大概还是有问题的吧。

被拜托去调查“桐岛牧生家里是不是有精神病史”的木田达也差点怀疑自己听错:“我?去查他们家有没有精神病史?”

樫野零没说话。

他们站的地方离病房有些距离。除非桐岛牧生醒了自己跑出来,否则绝不可能听到。

“桐岛他……这里有问题?”

木田达也指了指自己头的位置,在发现樫野零眯起眼瞪过来之后,立刻收回手乖乖站好,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就当是帮我忙。”

樫野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靠着墙低声道,“不要让他知道。”

这种奇怪的消沉一样的情绪有些反常。木田达也边猜测着八成又是跟桐岛牧生的病情有关,边不着痕迹地试探他:“要不要我替你几天在这里?你去看看绮罗?她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也很担心桐岛。”

樫野零明显一愣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这好像又在他意料之中。就连对方接下去的回答他也一点不觉得奇怪,甚至连格式都能背出来:

“不用。”对方拒绝得干脆利落又无比得理所当然,“帮我照顾好绮罗。牧生很好,她不用担心。”

啊啊,果然又是这样,“帮我照顾好绮罗”。

木田达也望天,忍不住地腹诽自家死党到底还记不记得绮罗是他女朋友。

或者压根连“麻生绮罗”这个存在都没有想起来吧。

忽视自己女朋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为同性的桐岛牧生身上,哪怕不是同性间的爱情,也太奇怪了。

但是不能说啊。

无论是零察觉到不对、从此远离桐岛牧生,还是零干脆和绮罗分手、专心去追求桐岛牧生,都不是现在应该发生的。

他身为局外人,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袖手旁观。

不插手,不干涉,只能等。

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

 

桐岛牧生这一觉睡了很久。

樫野零关了房间的灯,躺在另一张床上,无所事事地摆弄着手机。

他这段时间为了配合桐岛牧生,把作息调得极其规律,每天十点睡早上七点起,准时一天三餐清淡饮食,简直健康得像在养老。

直接导致的后果是现在不到十点,他完全睡不着。

当一个人完全没有睡意、又不能做别的事、只能强迫自己入睡时,只会无比的烦躁。

好无趣。

他指挥着游戏里的人物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一遍一遍地砍死同一个敌人再一遍一遍地被同一个敌人砍死,一直到手机电量告罄,也仍旧没有丝毫睡意。

好无趣。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无声地表露着心里的烦躁。

无趣透了,烦躁透了,糟糕透了。

从医生暗示他桐岛牧生可能有精神疾病的时候开始,他的心情就糟糕透了。

这其实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桐岛牧生的精神失常可能只是家族遗传而不是受他牵累遭到刺激。

至少,不完全是他的责任了。

但他没有半点得到解脱的窃喜,反而从那一刻开始满心的暴躁烦闷,甚至几乎把那个医生从椅子上拽起来摔到地上狠狠踩上一脚。

不应该是家族遗传!也不应该是桐岛牧生自己罹患过精神疾病!明明应该是他的责任!完完全全的,全部都是他的责任!

就好象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一只猫,于是出于愧疚把它捡回去照顾,却突然得知自己养着的猫原本就受了伤、根本和他毫无干系、也用不着他来照顾一样。

明明是他的东西,却突然要跟他斩断联系。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暴躁,甚至遗忘了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极其地想要逃离这种“负疚”和“责任”束缚的。

“……”

隔壁床的细微动静把他从烦躁中拉了回来。樫野零转过头,借着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微弱星光看向桐岛牧生。

对方大大地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明显是清醒着、并且不是自然醒过来的。

这个发现让樫野零心里的暴躁忽然间被安抚了许多。他努力压抑着喜悦的、甚至是莫名期待的心情,尽量保持着和平时语调的同步去询问对方:“怎么了?”

“做了一个梦……”

他没有从床上下来,桐岛牧生也没有转头“看”他。就像从前那样,他们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桐岛牧生用着做梦一般的语调和他谈麻生绮罗,谈圣。

就像回到了那个时候一样。

樫野零微微屈起左腿,把手臂枕到自己头底下,“嗯”了一声,等待着桐岛牧生描述他的梦境。

但桐岛牧生却没有接着“做梦”的话题,反而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始自言自语:“梦境和现实,果然是反的。”

樫野零挑了挑眉:“你梦见你变成女人了?”

“……”

对方在他煞风景的玩笑里顿了顿,平静地跟上了他的节拍,“然后做了零的女朋友。”

“谁追的谁?”

“我追的。”

“上床了吗?”

“嗯。”

“被我甩了吗?”

“嗯。”

“怀孕了吗?”

“没有。”

“甩我耳光了吗?”

“有。”

“……”

“……”

对话的内容越来越脱离实际,到最后甚至能发展成一出狗血连续剧。樫野零在问出“最后生的孩子有没有被认回来”而对方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后,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里伴随着桐岛牧生低低的笑声和扯到伤口后轻微的吸气声。

樫野零翻了个身面对向他,用手撑着额头:“挺能扯啊。跟你平时那种……”

他用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个姿势,考虑着怎么用词,“那种……活在真空里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桐岛牧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虽然没有上一次跟他开玩笑把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他时候鲜活生动,但也同样有意思。

除了温柔和忧郁,他似乎在慢慢接触到对方其他的面孔。各式各样的,属于桐岛牧生的,但又只暴露在他面前的面孔。

“所以呢?”

他停下了这个不着边际的“桐岛牧生变成女人然后做了他女朋友”的脑洞,重新把话题拉回去,“到底梦到了什么?”

对面原本的低低的笑声戛然而止。

突然的沉默让樫野零有些不太适应。他皱起眉,猜测着对方的梦境:“梦到不高兴的事了?是你家里的事?”

“梦见……木田君来看我。”

达也?

怎么会梦见达也?

樫野零还来不及表现出不满,就听到了几乎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的下半截梦境。

“梦见零和木田君带我出去,零去打球,我在旁边看,然后……”

然后的内容桐岛牧生没有往下说。或许是没有梦见,或许是梦见的内容不够清晰,也或许是他梦见了,但难以启齿。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桐岛牧生失去的记忆在复苏。

这是他不容许的。

“……害怕吗?”

“……”

这种默认比直接的回答更加让人不安。

难怪会说出“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这样的自我安慰。

樫野零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站到桐岛牧生面前,弯腰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桐岛牧生轻微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颈,牢牢地攀附在他身上:“零?”

“嘘。”

樫野零轻轻咬了一记他耳朵,在桐岛牧生忍不住地哆嗦时,好心情地把他抱到窗边,然后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

“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桐岛牧生被他摆放在窗沿上,如果没有被圈住腰背,一定会立刻从窗台上摔下去,“我松手的话,这个高度,你会死的。”

夜风的吹拂和冰冷的温度证实了他的恐吓。桐岛牧生有些僵硬,手指虚搭在樫野零手臂上,不知道是用不上力还是不敢用力。

“害怕吗?”

“……”

他一点一点地松开托着桐岛牧生后背的手,注视着对方苍白颤抖的模样:“害怕吗?”

漆黑的夜空,点缀在夜空中的稀疏的、光芒微弱的星星,还有近在咫尺的、就在他指掌控制间的桐岛牧生。

这样危险而美丽的画面让他格外迷恋。

“抓住我。”

他重新托住对方的肩膀,用着鼓励、或者是蛊惑的语气,诱哄着对方落到他怀里,“牧生,到我这里来。”

桐岛牧生原本虚搭着的手紧紧握住了他手臂,身体前倾着滑下来,准确地落入了靠着窗台的樫野零的怀里。

“害怕吗?”

樫野零满足地抚摩着他的后背,在桐岛牧生不再颤抖后,他慢慢关上窗户,重新让对方坐回窗台上,“你能够抓住我,我也会接着你。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梦见的东西都是假的。

现在才是真实的。

他从来没有丢下过桐岛牧生一个人,这才是真实的。

樫野零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被子,重新把桐岛牧生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桐岛牧生任由他动作,除了一直紧紧抓着他手臂之外,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加温柔,几乎化成了一潭水。

樫野零伸手摸了摸他脸:“这么怕我松手?”

他原本只是一句调侃,或者戏弄。他想要看桐岛牧生承认需要他、害怕离开他、想要一直抓住他。但出乎他意料的,对方没有出现他希望看见的反应,反而轻轻笑了笑:

“零不会松手的。”

这句话的语调轻巧而柔软,尾音上扬着,如同猫咪卷起长长的尾巴“倏”地勾住主人的手腕轻轻磨蹭,带起一股微弱的电流,让他心口一颤。

“如果我松手了,你会抓着我把我拉下去,还是松开我?”

桐岛牧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注视”着他,眉梢眼角的温柔几乎满溢出来:“零不会松手的。”

——我确实不会松手。

樫野零低低笑了一声,抚摩着他脸的手慢慢搂住他后颈,在对方有些茫然的视线里把他脸往下按了按。然后抬起头,就如同当初在美术教室亲吻石膏像那样,吻上桐岛牧生的唇。

——桐岛牧生是抓着他也好,松开他也好。他都不会松手的。

这是属于他的“责任”。

谁也不能够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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